昨天

用手臂遮住了半边脸,
也遮住了树林的慌乱。
你慢慢地闭上眼睛:
是的,昨天……

用浆果涂抹着晚霞,
也涂抹着自己的羞惭。
你点点头,嫣然一笑:
是的,昨天……

在黑暗中划亮火柴,
举在我们的心之间。
你咬着苍白的嘴唇:
是的,昨天……

纸叠的小船放进溪流,
装载着最初的誓言。
你坚决地转过身去:
是的,昨天……

不离

生命是一场幻觉。在时光流过的缝隙里,我再一次想起那些似远非远的往事。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城,那里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属于自己的风景,或远或近,或喜或悲,然后选择淡忘或埋葬,都是那么自然。
一个曾经爱过你的人,忽然离你很远,咫尺之隔,却是天涯。有时候很难用语言表达。总是需要一些温暖,哪怕是一点点自以为是的纪念。感情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和任何人无关。爱,或者不爱,只能自行了断。我把所有的伤心走一遍,最伤心的是你不在终点。我把所有的绝望走一遍,最绝望的是你还在起点。才发现你是最无法代替的。我们只是从对方生命中不小心经过,留下了无法忘怀的气味。
黑白模糊交替的画面,时间流逝的年华。那一场盛世流年,我们守着寂寞伤得面目全非。那悠扬的曲调,柔情的韵味,沉淀了誓言,也迷离了回忆。在所有流失的单纯年华里,我只记住了你给的美好。
很多人,不是我留,就能留住的。早该明白,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你就像指缝间的阳光一样,温暖,美好,却是我永远抓不住的。有些人,在不经意时,相遇;有些事,在不经意间,开始;有些人、有些事,在不经意的时间里渐渐走远。梦境会褪色、繁花会凋谢,有没有一句誓言,就算两鬓斑白,步履蹒跚也要携手共度。

La Vie En Rose

我要一间自己的书房,可以安心工作。并不要怎样清洁齐整,房间应有几分凌乱,七分庄严中带三分随便,住起来才舒服。天花板下,最好挂一盏佛庙的长明灯,入其室,稍有油烟气味。此外还要有烟味,书味,及各种不甚了了的房味。最好是沙发上置一小书架,横陈各种书籍,可以随意翻读。种类不要多,但不可太杂,只有几种心中好读的书,及几次重读过的书——即使是天下人皆詈为无聊的书也无妨。不要理论太牵强乏味之书,只以合个人口味为限。西洋新书可与《野叟曝言》杂陈,孟德斯鸠可与福尔摩斯小说并列。
 
我要几套不是名士派但亦不甚时髦的长褂,及两双称脚的旧鞋子。居家时,我要能随便闲散的自由。虽然不必效顾千里裸体读经,但在热度九十五以上之热天,却应许我在佣人面前露了臂膀,穿一短背心了事。我要我的佣人随意自然,如我随意自然一样。冬天我要一个暖炉,夏天我要一个浇水浴房。
 
我要一个可以依然故我不必拘牵的家庭。我在楼下工作时,可听见楼上妻子言笑的声音,而在楼上工作时,却听得见楼下妻子言笑的声音。我要未失赤子之心的儿女,能同我在雨中追跑,能像我一样的喜欢浇水浴。我要一小块园地,不要有遍铺绿草,只要有泥土,可让小孩搬砖弄瓦,浇花种菜,喂几只家禽。我要在清晨时,闻见雄鸡喔喔啼的声音。我要房宅附近有几棵参天的乔木。
 
我要几位知心友,不必拘守成法,肯向我尽情吐露他们的苦衷。几位可与深谈的友人,同时能尊重我的癖好与我的主张。
 
我要一位能做好的清汤,善烧青菜的好厨子。我要一位很老的老仆,非常佩服我,但是也不甚了了我所做的是什么文章。
 
我要一套好藏书,几本明人小品,壁上一帧李香君画像让我供奉,案头一盒雪茄,家中一位了解我的个性的夫人,能让我自由做我的工作。
 
我要院中几棵竹树和梅花。我要夏天多雨冬天爽亮的天气,可以看见极蓝的青天。
 
我要有能做我自己的自由和敢做我自己的胆量。

Impression .West Lake

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看七月半之人,以五类看之。其一, 楼船萧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看之。其一,亦 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及童变,笑啼杂之,环坐露台,左右盼望,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 者,看之。其一,亦船亦声歌,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竹肉相发,亦在月下, 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看之。其一,不舟不车,不衫不帻,酒醉饭饱,呼群三五, 跻入人丛,昭庆、断桥,嘄呼嘈杂,装假醉,唱无腔曲,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 者亦看,而实无一看者,看之。其一,小船轻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递,好 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亦不作意看 月者,看之。
杭人游湖,巳出酉归,避月如仇,是夕好名,逐队争出,多犒门军酒钱, 轿夫擎燎,列俟岸上。一入舟,速舟子急放断桥,赶入胜会。以故二鼓以前,人声鼓吹, 如沸如撼,如魇如呓,如聋如哑,大船小船一齐凑岸,一无所见,止见篙击篙,舟触舟, 肩摩肩,面看面而已。少刻兴尽,官府席散,皂隶喝道去,轿夫叫船上人,怖以关门, 灯笼火把如列星,–簇拥而去。岸上人亦逐队赶门,渐稀渐薄,顷刻散尽矣。
吾辈始 舣舟近岸,断桥石磴始凉,席其上,呼客纵饮。此时,月如镜新磨,山复整妆,湖复颒 面。向之浅斟低唱者出,匿影树下者亦出,吾辈往通声气,拉与同坐。韵友来,名妓至, 杯箸安,竹肉发。月色苍凉,东方将白,客方散去。吾辈纵舟,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 香气拍人,清梦甚惬。

Childhood Dream

长大,只是小时候的梦想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这些天,一直是看电影,很麻木的,就算看到高潮然后关上,我也不会再去想接下来的剧情,转身便忘。几首歌,循环播放着,听不厌。
那天,听广播,主播问你们有没有人还记得小时候的梦想。然后,我自己在心里小声说,还记得。从小的梦想是买衣服。开小店,摆满各种好看的衣服。这么多年来,有过那么多的梦想,这是最朴素的一个。
时间,在改变着一个人,直到他面目全非。这也是成长的代价。小时候多么希望长大,可以不用大人管,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留自己喜欢的头发,可以不 用再听到:“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可是长大了又有多好?爸爸妈妈很少管了,我却总觉得爸妈不爱我了。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发型,染染烫烫无数次。天冷 加衣,生病喝水,这些都要自己来照顾,然后才明白,原来长大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坚强。但是这是多么难。我们会受伤害,会伤害别人,最后每个人都会遍体鳞 伤,然后会拒绝长大,但是已经晚了。现实,不是让我们来改变的,不是让我们逃避的,更不是让我们咒骂的,而是让我们接受的,哪怕我们不情愿。
有一天,会发现,你在爸妈身边,他们会跟你唠家常,会和你说这说那,家里的琐事,这是小时候从没听过的。遇到事情,我们问他们这样行不行,那样行不 行,他们也只是说,自己看着办吧。于是,我们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天,姥爷突然问妈妈,丫头,你多大了?我妈笑着说,爸,我都四十多了。姥爷吓一 跳,你怎么就四十多了?不是还小呢么?妈妈大笑,说,女儿都这么大了,我不四十多,我还能二十多?姥爷说,我一直以为你们都还小。
是啊,我们都还小。爸爸对我说过很多次,他说,不管你到多大岁数,在我和你妈妈的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想哭。
从小梦想着长大,然后做大人的事情,渐渐地我们成了大人,真的成了大人,经历大人所经历的一切。没有人会问疼不疼,累不累,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大人。但只有父母,我们在他们面前,永远是孩子,长大的梦想,永远也不会实现。
“长大”这个字眼,只是在小时候才会熠熠生辉。
完!

Faraway

如你在远方

 
此地阳光恹恹,此地氛围溷溷。你已疲惫,窒息于此地的世俗、喧嚷与愚昧。向往远方,你将去,悄然远离此地。
 
远方有海,有山与林,远方总是飘扬着你的梦。
 
如你在远方,你独立在传统的影子外,阳光染你,山岳拱你,树林托你;你呼吸五羁,毛孔舒逸。
 
故乡携忧郁来,你蛰隐在山麓与水溪间,那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镇。不再哭,甚至珍惜每一声叹息。你欣然活着。
 
第一朝醒来,你说:“早安,一切存在。”然后饮一杯清醒自己的露水,然后捶钟,捶醒山林里的鸟兽,捶醒人。然后他们醒来,发现你的存在。笑问你从哪里来,你说你来自远方,那虚伪与贪婪统治的地方,那曾被爱过,将来又会被你爱的故乡。然后告诉他们,你不需要名字,你是无名字的捶钟者。
 
日日,你听草与草的细语,拈花微笑。在沙滩上画自己,让自己被波浪淹没,而浑然忘掉自己。夜夜,你开窗迎接星子们温柔的造访。“你爱星吗?”你会突然想向一个人写信,但写后又撕碎,将纸屑撒在风中,撒在海上,撒在你的遗忘里。以前你没问他,现在你再也不能问他了。以前你们惯于沉默,现在只有你以沉默回忆往昔的沉默。以前你发现自己喜欢他,但你们总是那样沉默,那一天,他突然沉默地离去了–他已死去许多年了吧?
 
有雾。雾来时你不知道,但你会送雾离去。彳亍在雾里,你将满足于自己的孤独,骄傲于不被群众荒谬的真理迷惑,骄傲于拒绝人间的庸俗。再也不须礼节,不须权威,不须偶像,也不须圣贤;你只须清醒,只须良知。你苦恼,只因清醒,只因还有良知!
 
有雨。雨会为你弹沉重的歌曲。使你更加凄寂,你以你的凄寂冷漠人间的丑陋。踽行在雨里,让泥土沾你,泥土与你只差一个上帝而已,但是上帝啊!你在哪里?雨霁时,擦干身体,但愿自己是个浴后的婴孩,你欣赏自己,想起,每个人都是如此的,每个人都是泥土。
 
也在海里游泳,造访鱼的屋舍,跟鱼交语;鱼将惊奇你这条陌生的大鱼,你只好介绍自己,告诉鱼,人类可笑的现代文明,鱼也笑了。然后造访珊瑚的胜迹,告诉珊瑚们,他们的尸坟比金字塔还要美丽。
 
秋来时,去捡拾落叶与落花去吊祭秋,在他们的墓冢上写挽歌迎冬,让冬去遗传秋的悲剧。春来时,在墓旁徘徊,缅想冬对大自然残酷的爱与同情,然后以一股悲哀拥抱春。呵,春,又是春时,世人为什么仍存冬意?
 
不再期待,期待一切曾被期待过的;不再赞美,赞美一切曾被赞美过的。以良知品评一切,你看很多书,燃烧很多热情,很多慈悲,很多冥想。你是真正存在的自己。
 
不写信,只将怀念埋在日记里。不遗忘别人,也许别人已把你遗忘,但你并不介意。你是那紫罗兰,固执地不在白天绽放,只在黑暗时默默第害羞,默默地祝福别人,默默地闪烁贞洁。当有一天,毛发被染白,不知已越过的世纪,不知祖先墓冢的草已长得比你还高,只知自己老了。你悄然归来,不再是去时昂然,你脚步蹭蹬。你仍认识故乡,但故乡已把你遗忘。故乡的老人会笑问客从何处来,你会泪答,你回自远方,回自梦。你属于故乡。
 
然后你告诉他们,每年秋天托鸟寄一片落叶回乡的人是你,那落叶是你的怀念。你说:“以前离开这里时,这是养羊的草原,而今学生代替了羊。”然后,你将聪明故乡的愚昧,高贵故乡的世俗。无论人们怎样待你,你并不是那怕失望而到鱼场钓鱼的绅士,你是那到大海钓鱼的渔夫。失望惧你,你还惧什么?
 
然后,你忘记你曾在远方。
 
然后,你死在故乡。

Happy or Sad

快乐,还是忧伤

         我想一个人上路,到处走走,寻找我要的生活。
—–写在前面
是谁说,乖孩子是该去远方的。
又是谁说,打乱的生活第二次可以拼的更好。
深夜的你,永远见不到他的忧伤。
他说他会很好。
如若不好,也不会让你知道,
仅此而已。
梦想,要不怕穷。
他问:面包和梦想,什么更重要?
都知道答案的,
恩。都知道的。
每次巨大的幸运之后总会带来很多不幸。
他说这叫公平。
可是总有怀疑的时候,
那又怎么解释?
他恋上了一陌生的女孩,漂亮大方。
只是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把他拉了黑名单。
他苦笑。
后来,
当他坐在那个女孩的后面,他懂了,
他喜欢的不是她,
只是那张类似的脸。
有女若汝,夫复何求?
可惜的是,
他向左,她向右。
他说他们以后是如亲人般的朋友。
她说,恩,好。
都是如初的善良。
只是欺骗了彼此的善良而已。
如果你有了新的彼岸,请你忘记我。
他这么唱,偏偏眼红了。
朋友,
你会答应么?
他喜欢坐在高处,
听着忧伤的歌,看孤独的风景。
郭小四写道:
藤井树对着雪的尽头喊,你好么?我很好。
藤井树回答,我很好。你好么?
他说他喜欢这场对白。
只是笑的样子有点像哭的时候真的不好看。
一片叶,旋落在空中。
他俯下身,似乎要拾起一段温润的忧伤。
其实,他拾起的应该是一段没有悲伤的悲伤吧。
他仰头,
说了一句萧瑟的话。
所有人都揉了眼睛。
怕别人看到了自己的多愁善感。
怕眼睛不肯陪同着一起倔强。
一个偶然,然后,便是永恒。
多好的句子。
可是他说,那种偶然在很多时候都不复存在。
他说他喜欢曼陀罗华。
可是那花总是离不开忧伤的。
他微笑,
“没事,都知道的,我不是弱者”。
好人难做,
其实,坏人也难做。
他说这社会复杂就是因为不好不坏的人太多了。
他得意他的精辟,
可听得人为什么就叹气了呢?
他联络了许久没联系的多年的久违。
你谁啊?
他这回懂了。
所有的早就隔着这段时间和他遥遥相望。
放不下的,
注定是悲伤的。
蒲公英,他很喜欢。
死党说这是女人喜欢的玩意。
他偷笑,偷偷的存了一电脑的图片。
他想和蒲公英一样不停留的逛达。
像的东西那么多,咋去追求?
他不懂。
他 好想不懂更多。
可惜了,
要怎样才能都不懂?
是长大?还是抗拒长大?
后来他看到一句话;
长大了就没有疼痛,不过是流年似水
这回,
他终究还是懂了,
其实,那又怎样?
他走了,
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我在过马路,你人在那里”
他唱道,
太阳如实的记得,
他没回过头。
他真狠心。

L-O-V-E

错过的不怨,爱过的不恨

你常会想起那么一个人。
不是想念,只是想起。
想起曾经快乐的那些旧时光。
想起曾经的自己。
那个人,你曾经真的爱过,恨过,珍惜过。
那段感情,你没有忘记,但已不想重来了。
你说原因很简单,不过就是放开了。
不会祝福他,但不会折磨自己了。
当你回忆起曾经疯狂的自己。
好像做了一场梦,真实惊悚。
我知道,你曾用尽了力气走出来。
聪明如你,发现了当局者迷。
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你曾经哭着不舍得删去。
就算删去又怎么样,已经烂熟于心。
每划过那个名字一次,心好像便跟着碎一次。
于是,你一次次的删除,却又一次次的找回。
过了多久,偶然的一次整理。
你突然觉得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那个号码,如果不努力回忆,便再也记不起。
这一次,你微笑着又按下删除键,却再也不找回。
错过的不怨,爱过的不恨。
曾经那些委屈,你终于可以一笑置之。
你那么勇敢的往前走,你那么平静的去生活。
现在回头看看,你会发现自己有多出色。
真的,我从未后悔过,以一颗已经平静的心。
不需要对任何人隐瞒,更无须因为谁而否认。
曾经,我确实深深爱过你。
现在,我终于让一切过去。
诚实且坦然。

Ten Minutes Older

十分钟,年华老去

青春心境的终止,村上春树说,他只是一秒,他搭讪一个女孩被拒绝。
最近常常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流行,集中体现在,发觉詹尼斯推出的新人都一脸稚气,男孩子长得非但我不敢憧憬,简直觉得自己会荼毒少年儿童。新出来的歌手唱 的歌全都惨不忍听。新生代的港台明星,陈冠希谢霆锋之流,做派让我暗暗摇头。我怀念着我十几岁时听的老歌,突然发觉,十分钟,年华老去。
我自十四岁开始喜欢日本流行音乐。最喜欢的是老牌歌手”飞鸟“,也就是CHARGE ASKA。他们的专集我买了10张。《两心知》那盘盒带已经听得转不动。经典的《SAY YES》,准备某一天结婚时做婚礼进行曲。《NO NO DARLING》是一首无论何时听都会温柔得让我的心滴出水的曲子。记得去年的首届独立影展,开场晚了半小时,全因为礼堂放了这曲子,我才安之若素。 《YEAH YEAH YEAH》那首青春勃发的歌,全是在烈日下打群架的歌词,会让我想在雨地里奔跑。这些老歌陪伴我无数写文字的夜晚,说:听飞鸟的歌,感觉像在谈恋爱。在草 原上放张沙发,就是我的感受。
大黑摩季唱的《灌篮高手》的主题歌到现在还会唱,特别喜欢她来自北海道的高亢嗓音。她的专集买了三盘。
有段时间特喜欢华原朋美,她的《我很骄傲》,唱得特别高傲苍凉,听起来象黑夜悬挂在天空惨白如白骨的月亮,可惜她被小室哲哉打造之后,变得很甜蜜,小女人,完全不是我喜欢的她。后来又传自杀,一蹶不振。真是很可惜的事。
说起自杀,想到中森明菜。日本是个崇尚自杀的民族,但是特别无法原谅自杀未遂苟活的人。中森明菜全盛时期我还是小孩子,但是她后来的《破难船》很见功力。没有心碎过的女人,没用泪水把心浸泡得发了白的女人,没法发出那样甜蜜而悲伤的声音。
还很喜欢“美梦成真”。在日本音乐届,有这样的说法:比“美梦成真更好的,只有美梦成真”。他们经典的《爱爱爱》入选高中音乐教材,是首舒缓,抒情如行板的曲子。《七月七日,晴》我也很喜欢。是那种庭院里下过雨,水滴从许愿的竹子流下来的声音。
“南天群星”我也非常钟爱。这个成立20多年没解散的老乐团,声音象夕阳一样温暖。他们的歌被港台翻唱最多。几乎每首曲子我都喜欢。
松任谷由实的声音如自然之声,发自肺腑。她的《春天来了》我每年春游必须听。
长智刚的《朋友》让我深深感动,他的声音又嘶哑又深厚,后来看了北野武的电影。立刻想起他来。觉得他们都是那种丰富,但拙于表达的男人。我现在还会唱这首歌:“朋友啊,想起过去,操场上单杠的红锈……”
《长假》的主题歌《啦啦啦爱之歌》也是一首梦幻般的歌,旋律象在旋转木马上不停转啊转。
《魔女的条件》的主题歌《初恋》是我最喜欢的宇多田的歌,听她轻轻的吟唱,就好象清澈的海蓝色漫漫淹没。那些疼痛的,辛酸的,甜蜜的,都在沉寂。结成洁白的贝壳,风化成沙砾。毕业时SPEED的《毕业》一时风靡。那几个女孩幼稚的声音唱出了惨烈,和决心,遗憾和深情。
记得总是光顾的音像店,在店里打工的男孩,一起去买磁带的好朋友们,还有大家说我最喜欢拿别人磁带听就不还。记得大家一起攒钱,一起交换来听。一起在热闹 的马路上,大声唱SMAP《在夜空的彼方》。歌词很难记清,还有破锣嗓音。但是我们唱得很用力,我觉得各种想法纷至沓来,我觉得我们很深刻,很快乐。
有个好朋友,因此去学了日语。
歌虽然难忘,缠绵的是挥之不去的往事。与其说旋律难忘,不如说难忘的是时光。听的人换了几茬了,流行的也成过去。记得的还是记得,一起倾听的人已经离去。
我记得近畿小子的《想爱多于被爱》。那正是那个年龄,放肆无忌的宣言。我记得有个冬天,我坐在窗边上数学课。听到细细的,细细的音乐,正是这首歌。我知 道,是那个我喜欢的男孩子,知道我无聊,来陪我打发。他坐在楼下的墙根,我坐在教室里,那是我听过最美好的音乐。后来,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在学校的广播室 里放这首歌,那天下着倾盆大雨,满校园都是雨声,和这首歌。响天彻地。我在雨水里面看着他冲出去,看着他的背影。
后来,又过了几年,久得象一辈子了。我尝试和他联络,我们在电话里,不咸不淡的寒暄。实在无话,我说:“你知道吗?松任谷由实又出了新专集。”他淡淡地说:“我已经不再听那些歌,那些磁带也都扔了。”
我哑然。他轻易击中了我要害。我知道,他扔的不只磁带,还有我,还有那些我珍重而他不堪的回忆。
岁月流声。音乐已经死。
十分钟,年华老去。

煮雪

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 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雪,对方听不见,只好回家慢慢地烤来听……
这是个极度浪漫的传说,想是多情的南方人编出来的。
可是,我们假设说话结冰是真有其事,也是颇有困难,试想:回家烤雪煮雪的时候要用什么火呢?因为人的言谈是有情绪的,煮得太慢或太快都不足以表达说话的情绪。
如果我生在北极,可能要为煮的问题烦恼半天,与性急的人交谈,回家要用大火煮烤;与性温的人交谈,回家要用文火。倘若与人吵架呢?回家一定要生个烈火,才能声闻当时哔哔剥剥的火暴声。
遇到谈情说爱的时候,回家就要仔细酿造当时的气氛,先用情诗情词裁冰,把它切成细细的碎片,加上一点酒来煮,那么,煮出来的话便能使人微醉。倘若情浓,则不可以用炉火,要用烛火再加一杯咖啡,才不会醉得太厉害,还能维持一丝清醒。
遇到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话就好办了,把结成的冰随意弃置就可以了。爱听的话则可以煮一半,留一半他日细细品味,住在北极的人真是太幸福了。
但 是幸福也不长驻,有时天气太冷,火生不起来,是让人着急的,只好拿着冰雪用手慢慢让它溶化,边溶边听。遇到性急的人恐怕要用雪往墙上摔,摔得力小时听不 见,摔得用力则声震物瓦,造成噪音。我向往北极说话的浪漫世界,那是个宁静祥和又能自己制造生活的世界,在我们这个到处都是噪音的时代里,有时我会希望大 家说出来的话都结成冰雪,回家如何处理是自家的事,谁也管不着。尤其是人多要开些无聊的会议时,可以把那块嘈杂的大雪球扔在自家前的阴沟里,让它永远见不 到天日。
斯时斯地,煮雪恐怕要变成一种学问,生命经验丰富的人可以根据雪的大小、成色,专门帮人煮雪为生;因为要煮得恰倒好处和说话时恰如其分一样,确实不易。年轻的恋人们则可以去借别人的“情雪”,借别人的雪来浇自己心中的块垒。
如果失恋,等不到冰雪尽溶的时候,就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烧成另一个春天。